最后的人民公社

黄效文
西藏嘎错 – 2010年10月10日


有标牌的地方政府入口 在中国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期间,人民公社被作为社会模型的缩影。“人民公社好“是一个影响了那个时代的政治口号。我1974年来到中国,这时候正可以看到许多公社。我到过像北京城外的红星公社这样大的公社,也到过像在广东农村的三八公社这样的小公社,三八公社的名字来源于每个月人们在三号和八号这两天去逛集市的早期传统。

但这种对中国 “进步”时代的社会结构的接触早已在记忆中模糊。自从邓小平在1979年提出了经济改革,把农村土地分配给耕种者,公社已经成为过去式,仅仅在历史教科书中能够寻到其踪影。我以为曾经备受推崇的合作制度已经完全消失了,直到最近我探访了西藏的最北部地区。

当次仁,一位当地官员告诉我,中国仅存的人民公社就在附近时,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他重申他的发言,并由他的助手证实的时候,我睁大了我的双眼。 敖举,西藏北部嘎错公社社长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是你想去观察野生动物的地方,仅仅60公里的路程”,次仁告诉我。我和队友们正在羌塘高原双湖区,西藏腹地的最深处。我们的下一站自然就是嘎错公社。

“你多大了?”我问敖举社长。 “29岁”,他的回答语气自信,好像那是非常成熟的年龄。敖举本是拉萨人,来到此地已经三年,他担任合作社 的领导人,在这里,每个人都把合作社称为“人民公社”。在这个小小的单层政府大楼的走廊里,我看到一些和他年龄相仿的青年人四处走动,每个人都在胸前的丝带上别有自己的姓名标牌。他们全部来自拉萨,是作为志愿者在这里工作的知识青年。也许是因为和公社紧密联系在一起,这新一代的人身上有种特殊的浪漫气质。就像现在的切格瓦拉的追随者一样,在他死后四十年,仍试图维护着国际革命的偶像。

据敖举说这就是在嘎错所发生的。在1980年至1982年,中国正经历重大变化。人民公社被打破,土地和一切生产资料都被私有化,只有少数大型工厂和国有企业除外。 农民得到土地,牧人获得可以放牧的草场及牲畜。其影响远及这个国家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包括遥远的西藏社区。嘎错的医药中心

这场改革到达嘎错的时候,人们也采取了像其他地方一样对先前结构的解体进行投票的民主进程。但令人惊讶的是,众多家庭(超过70%)以压倒多数投票决定坚持合作社为基础的公社,因为自从1974人们迁移到此地开始它就已经成立。因此,嘎错保留了人民公社相同的集体和行政结构,尽管届时著名政治革命委员会被撤销,政策和决定都留给了一个民选的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现在有五名代表。在共产主义范围内这最后一个古旧的公社保留了下来。两年前,为了使其存在合法化,嘎错在其上级政府那曲自治州注册了一个农牧合作体,然而在这个公社内传统政治色彩的残余几乎消失殆尽。

“我们有两个村,101户,516人,其中395个劳动力,人均收入为5,924元人民币,其中4,322是现金,有32,614头家畜,两个班共43个学生,四位教师都是大学生或者大专生,七名医务人员,其中三名大学毕业,一个是当地的传统藏医,没有和尚”,敖举背诵其这些数字就像当年的革命委员会秘书一样。在一个像书一样的很大的黑色文件夹,他还制作了生产结果的图表和数据的和集体所有的生产工具,仅为了向我展示他们的记录方法和经济数据的跟踪。我恭敬地点点头,在把注意力转向其它问题前表示我对此印象深刻。

公社经济数据账目 我问了敖举一个最基本的问题:为什么人们投票支持公社?他指出,在这样一个平均海拔5000米的地方(这个村庄海拔4800米)气候很极端。现有的一切是微不足道的。任何重大事故,例如严重的暴风雪或其夏天的其他灾害,都可以损毁公社的牲畜和其他口粮。总的来说,公社成员一起有比单独的家庭个体更好的生存机会。 他告诉我们,十年中九年有各种形式的自然灾害是正常的。

“所有的生产工作和劳动,都以工分计算报酬,这和旧日里的计算方法类似。离退休人员,男人 68岁以上,女人65岁以上,每月有500个额外工分,相当于300元人民币。不区分贫困家庭。所有医疗费用都由公社出资”,敖举解释到。

他承认,尽管这种制度有一些明显的优势,但由于经济报酬较少,公社内工人们的积极性并不高。这种分配制度,看似公平,却不能像完全的私有结构一样,为经济发展和进步提供更多的动力。一切都要集体计划,所有人同意后方可实施。嘎错公社的牧羊人和他的羊 “我们有100%的学生入学率。不仅教育是免费的,到四年级,我们会给每个家庭一部分钱以鼓励他们送孩子去上学”,敖举自豪地说。他怂恿我去探望43名学生,16名来自村二,那里距离这有一段距离。所有的食宿是免费提供的。 公社成员对另一件独特的事业十分骄傲:村里有没有警察或警察局,所有纠纷都可以通过集体讨论,仲裁和谈判解决。

“目前我们最大的问题是水和电”,敖举感叹道。 “村庄附近有巨大的湖泊,但它们都是咸水湖。只有季节性河流提供我们需要的淡水,在冬季我们从河里凿冰取水。 能源问题渐渐得到解决,因为新近安装的一些风车和太阳能电池板已经代替了柴油发电”, 他补充说。

看着院子里的卫星电视天线设备,我问世界杯在这里是否受欢迎。 “一点也不,没有人看足球。我们只看拉萨卫视一”,敖举说。在这里,院落以及街道非常干净,一尘不染,不像其他藏族村寨,每个家庭的院落里和公共场所都有垃圾及废物。

当我们驱车到达遥远的山里,我们在牧民的牦牛帐篷外短暂的停留,帐篷内整洁有条理,和我参观的其他牧民的帐篷不一样。在拜访了两位正在照顾牛羊的女牧民后,现代风能和太阳能以及卫星接收设备我试图购买一些日常用品作为艺术品收藏。她们同意以130元出售一个用旧的羊毛毯,以20元出售一个手工编织盐袋和一个赶畜生的鞭子。当我看到一些更精细的毛毯和二个牦牛毛马鞍袋时,女士们却并不想卖。她们告诉我这些东西是公社的财产。不管我如何努力试图通过提供更高的价格说服她们,但她们根本不会让步。事实是,她们极其重视物质资产的集体所有制。

当我走出帐篷时,我瞥见一件缀着毛泽东纽扣的旧外套挂在杆子上。在海拔4800米,嘎错确实更接近天堂。如果毛泽东从天上看下来,撇到他创建的人民公社经历住了时间的考验,甚至是在他死后35年的青藏高原上,他一定面带微笑。